当滚烫的太阳拖着疲乏的身子坠落到锦屏山后喘息的时侯,一轮湿漉漉的明月“哗啦”一声从嘉陵江的碧波中跃上天幕,夏日刹时间完成了昼夜更替。皓月当空,月色轻笼,似霰如雾,阆中古城哩,则如一艘悠游在月光下、江水中的画舫。
明月如饼悬浮在苍穹,我则象一尾游鱼漫游在古街无涯的月色里。
当滚烫的太阳拖着疲乏的身子坠落到锦屏山后喘息的时侯,一轮湿漉漉的明月“哗啦”一声从嘉陵江的碧波中跃上天幕,夏日刹时间完成了昼夜更替。皓月当空,月色轻笼,似霰如雾,阆中古城哩,则如一艘悠游在月光下、江水中的画舫。
明月如饼悬浮在苍穹,我则象一尾游鱼漫游在古街无涯的月色里。
饥饿的童年,黄饼样的明月常常诱发我对食物口水长流地恋想。“月亮走,我也走,我给月亮提花篓。”关于月亮的儿歌,是童年最早的精神食粮,而奶奶时常在古院梧桐树下给我们叙叨的嫦娥奔月、玉兔捣药、昊刚伐桂的神话故事,则激发我向往明月,崇拜明月,明月是童年梦幻中的一盏圣灯。长大后,每逢明月夜,我都要一人徜徉在古城的大街小巷,尽情与月色相亲,相融。今夜亦然。我信步前行,一方方沧桑的青石板则徐徐向我涌来,空中那枚皎月也向我款款移动。街旁宅院内的栀子花或是茉莉花的香气从墙头漫出来,玩皮地在我的鼻翼游动着。心情好,游兴更如溶溶月色般浓。
阆中古城的月色驻留着浓浓的书卷气、翰墨香。这不仅因为古城是唐、宋两对兄弟状元的故乡,而是因为这里也是伏羲文化、天文文化、三国文化等民族文明曙光的发祥地。柔柔溶溶的月色下,华光楼、张飞庙、贡院等斑斓的古文化符号一一入眼,迎面扑来的文化遗韵更加令人陶醉。
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岁月易逝,浮华亦如过眼云烟,唯有这轮从远古走来的明月,一往情深地烛照着古城的代代子民及这里的万物生灵,以一份平和的眸光赏识折江畔人家的烟火。
打更是阆中古城原汁原味的传统保留节目,这种苍桑的鼓点引导我向古巷的更深处漫行。如果一不小心有物绊你一个趔趄,不必动气,拾起脚下之物仔细一端详,若非是块古拙的秦瓦,便是一方精美的汉砖。阆中古时是衔接南北的水陆大码头,汉唐又是西南商埠繁华之都,古城举目可见秦砖汉瓦的影子,也就不足为奇了了.
到武庙街田家大院或是双栅子街的张家小院作客,茗香袅袅,月色如水,你会讶然发现,人家砌花坛的,垒院墙的,竟然全是一方方精美的汉砖。这里的古民居一律按通风透气的原理构建,其四壁多设窗户,那木窗又都是用“福”、“禄”、“寿”、“喜”等寓意吉祥的木雕图案点缀,颇为精美繁复。据说阆中古民居的窗花图案多达400余种。
阆中古城是一座典型的休闲城市,这不单指她有特定的地理条件和文化资源,也源于她由古而今约定俗成的民俗传统。此时,为纳凉,街旁宅院那些铜环斑驳、木质黯淡的双扇门扉次第敞开,鱼腥味很浓的江风夹裹着如水的月色一起凉嗖嗖地涌进门来。半院树影花荫,半院月色江风。老人们悠闲地摆出桌凳,续上凉茶,而后躺上竹椅,慢摇着大蒲扇,似睡非睡,似思未思。月影婆娑,惬意弥漫。月夜的宅院是老人们固守的乐园。而劳作了一天的年轻人的心则早已飞到江堤的茶桌、酒席上了。
江堤上的酒家早已将摊位洒扫干净。敢在江边亮幌子,扯摊子的,多仗着有一个乖巧透剔,八面玲珑的店娘。她们不仅个个人面桃花,青春活泼,尤其是逢人开口笑,声声甜哥哥,蜜姐姐,直叫得你舒服熨贴,魂儿出窍。
约好的茶朋酒友们陆续而来,或三五家一桌,或七八个一伙,月色下围桌而坐,炒蚕蛹一份,卤猪蹄几斤,现捕现炒的河虾及时鲜菜蔬几碟,海量的男人们猜拳灌酒,“山城”、“雪花”伴着月色一杯接一杯地灌下腹去。女人们则叩着瓜籽,闲赏着如水的月色,也闲聊古城近日的故事,家事,朋友事,天下事亦成了男人们佐酒的“佳肴”。渐渐,你敬我,我灌你,酒上了脸庞,也上了心头,跌坠在酒杯中的星粒月影也不知被饮进腹中几多回了。
古城人家大多隔街邻巷的,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邻桌相见全是熟面孔,几句亲昵的绰号一叫,唇枪舌战的玩笑话一开之后,便你渗透到我桌,我挤进你桌,直把那酒儿劝得星也讶然,月也摇晃。山头、江边的景观灯、街上的路灯、天幕上的星月,合伙儿把今夜的嘉陵江点缀得如诗似画。
夏夜的江边,也是钓友们的营盘。月色下,江岸边,密密麻麻的钓竿如同密密麻麻的芦苇,一列向江水斜插着,只是这不是真正的绿叶婆娑的植物,而是一种生命给另一种生命设下的陷井。好在大家的目的不是鱼,而是渔乐。有人钓起三两条火红的肥鲤,钓友们自然是一番同喜,而多数人是通霄没一条猫鱼咬钩,也不沮丧,心态好,一切都好。阆中古城三面水绕,四周山环,这里植被丰美,江域舒阔,游浮生物多,活脱脱一个上佳的天然渔场,从不起眼的草鱼,鲫鱼,到珍贵的鲟鱼,烟脂鱼,多达七70余种。钓亦有道,好在钓友们只钓些鲫、草、鲇类的菜鱼,一旦钓住鲟呀,烟脂呀等国家保护的鱼类,则小心翼翼地拉起,又立马小心翼翼地取下钩饵后再放生水中。
一夜,一位老渔友网起一条70多斤重的胭脂鱼,尽管这是他一辈子打的最大,也是最珍贵的一条大鱼,但是老人还是马上打电话,把渔政人员请到江边,指导着将这水中的“大熊猫”放了生,老人也自此金盆洗手再不摸渔具了。
“转朱阁,低倚户”,明月用温柔的目光俯视着画意浓郁的古城。三两只画舫不时从江面徐徐游过,成为画中最灵动的一笔。船上那些红男绿女们你来我往的情歌对唱,颇有一些旧时秦淮河上的古韵。月上中天,更声隐约,街边花树下,草丛中,蟋蟀们拊着娇儿唱起了慈爱的眠歌。夜渐深,在月色下尽情释放了激情的年轻人们也三三两两踏着青石板归家了。
今晚夜宿古城,下枕着丰厚的多元传统文化,上又有柔柔的月色抚着,有灿烂的星光伴着,定然也有一个好梦在前面候着我……
( 王小燕 冉云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