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有古树名木的地方,我都喜欢去,去看,去呵护。这已成了多年的习惯了。有朋友戏称我为“树痴”,我认了。
记得去年仲夏,一位文界朋友对我说,龙源古柏群你是不能不去看的,那沉绿,那壮观,那气势,是慑人心魄的。
我终于选择了一个清新的早晨,如愿地去了龙源山。 这龙源山是大巴山南麓的一个子山,巍巍峨峨,峥嵘起伏,气度不凡。山巅的四株劲松,直插霄汉,远远望去,如苍龙竖须;山头下,上百株蓊郁的古柏林,犹浮动的绿色云海,龙源山便活生生像一条硕大的苍龙腾云驾雾了。我早听说过,龙源山的名儿是有来头的。那是很早很早以前,龙源山是无依无傍突兀一山的,花草不生,树木不长,十年九旱,天老地荒……忽一日,一银须飘飘的长者来此,伫立良久,然后将手中的拂子向山一挥,只见山腰处金光四射,一条条小金龙随光拽出,瞬间化作周遭一座座山峰,于是有了卧龙山,有了九龙山,有了库龙山,有了龙头寨。长者又一挥手,山峦间便绿涛奔涌了。 我知道,森森古柏都与美好的神话生长在一起,神话有几多生动,古柏就有几多不凡和传奇。不是么? 山梁上那株柏,形同伞状,顶端蓬勃成圆圆的叶网,处中如坐莲台,托举起一片蓝天和向往; 山腰上那株柏,紧收枝叶,凝聚思维,矗立如笔,带着神圣的使命,将人的思想引向天穹; 坡坎上那株柏,一看就知道它生存得并不顺畅,从坎壁斜出,倔强向上,终争得一片阳光和希望; 石坝上那株柏,粗壮的根系如手指,深扎石缝之中,用锲而不舍的努力,摄取向上的能量; 这一株柏,恐怕称龙源柏中王了,它生长在一块约摸三十平方米椭圆山包上,足足有三人合抱粗。树干挺拔高大,树皮青黑如铁,树根深刻,无意隐藏自己的秘密,树丫张扬有度,枝叶繁茂,铺天盖地,远看如龙腾飞状,还有那不同凡响的绿色,闪着深沉的光亮,将柏之气概、凝重、高洁、庄严,都集于一身。风来不媚态,雨抽不低头,活脱脱都展示给苍茫的大地了。陪同我的一位村上老人见我已迷上了这株树,便讲,这可是一株劫难柏,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全国大炼钢铁,这千年古柏险些儿被送进炉膛;八十年代末,又被相中,准备作建材使用。这时,我才注意到当年刀斧手截断的一根粗壮的根茎似要倾述它面临一个个悲剧的沧桑;那拔地伟岸的树干和深沉如盖的翠绿,在感激着当地百姓挺身而出对古柏一次次的保护…… 就在这古柏下边,有一眼山泉,名曰龙源泉,千百年来流淌山中,蓄成一井,曰龙源井,一直给当地一所学校和千百乡亲供水。水质晶莹,水量充盈,长年不衰,据考证碑碣,为宋代名井,我曾以市长资金助之,修了龙源井亭,还请著名书画家钱来忠先生题了匾额,我给撰了一联,联曰: 功业千秋莫忘母乳汁 关山万里无愧龙源人 这“龙源人”,这“母乳汁”,这古柏,这新亭,组成一阕自然、人文的交响,让我遐思不断,试想,如果没有这土气旺的龙源厚土,没有水脉好的龙源泉水的滋养,还有今日的龙源人、龙源柏吗? 龙源柏是幸运的。 我问自己,面对尘世,我能作一株苍葱翠柏吗? 龙源柏蓬勃的希冀,终走进了我的生命。